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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获嘉去猪毛湖的开路大叔/彭澎/2016.1

从获嘉去猪毛湖的开路大叔

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 彭澎律师

“猪毛湖那个地方只有一条大街,一个饭馆,几个商店。我一下车他们就能从窗户里看见我。我得有万全的把握才能去,所以我才来找你。”

开路大叔跟我说了好多话,他基本上算比较……比较话唠,声音比较……比较甜,话音中总是带着微笑,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河普。而且他在向我转述欠了他2200块钱工钱的那个包工头的老岳父的话的时候,声音陡然升高,顿挫感就不一样,情绪饱满,戏剧性极强,让我的面部神经不受脑袋发出的“保持严肃而认真倾听的神情”的指令控制,嘴角一下一下的上扬,泛起微笑,他对我的微笑报以抬头纹更加轻松的扭动,就像他在跟自己的两个孩子讲太爷爷在地里挖出一坛元宝的故事。

我只顾听好听的声音,直到听到这有诗意的地名和场景。

叫他开路大叔是因为他穿着一件军训绿迷彩服,外面罩了一件黄色棉袄,内衬靠拉链的地方写了四个大字“开路先锋”。他说是前天在劳保店买的,花了60块钱。

“今天24度,你冷得很么?”

“袋子里放不下,我就穿上了,前两天冷。”

也确实放不下,大叔背了一个不太大的脏的白蛇皮袋子,里面应该是他的全部行李,晚上在医院走廊里睡觉的时候也许是枕头。他7月从河南获嘉县老家来我们这里靠近中蒙边境的小镇猪毛湖打工,我之前完全没听过这个虽然属于酒泉但像一个楔子一样打进蒙古国戈壁阿尔泰省的小镇子。是包工头的岳父——也是河南人——把他介绍到猪毛湖的,因为女婿在那里开矿,岳父在老家给他找工人。

开路大叔就是工人。

大叔一个人去矿上干了二十几天就生了病,想回家了,包工头不给结工钱,一天150,结了点儿,剩两千二。

开路大叔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人,他找了猪毛湖派出所,民警应该是讲道理的,把包工头叫来,让给开路写了个欠条,包工头说让开路回家去找岳父要。

包工头把开路和他的脏的白蛇皮袋子揪出派出所,一口气拉到了县城,让他坐车回家。开路给岳父打电话,对对对!就是之前说的,声音陡然升高,情绪饱满的那句,“你给我女婿娃找事,我等你来要钱!”开路觉得这钱回去就要不到了,才来找的我。

欠条我见来着,笔记本撕了一页,用马克笔写的大字,被大叔折好放在内衬拉链口袋里,在我之前他肯定频繁掏出给别的公权力人员展示过,这纸片已经有了从折痕分裂的企图。

“你两千块钱,打官司不划算,你这人身地不熟,连旅馆都住不起,等不住的,去找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就是劳动局,让他们给你要去。”我还给他复印了几张欠条,叮嘱他别把原件拿出来了,快要碎了。

他其实是想给我咨询费的,我能从话语里听得出来。

“都是老乡,帮个忙应该的,钱要上了回老家吧,以后别一个人出来跑,怎么也找两三个作伴的。”

“就是,我要是有个伙伴,在派出所就不会被他把我的行李拎出来,我在派出所就能让他把钱给掉了。”

也不知,大叔能不能要上工钱,开路回家,他的背影和声音还是相当阳光的。

开路大叔的事情基本是个真事,他的声音里和神情里带着无法摆脱的乐观和阳光,让我想把他记录下来。

律师有好多无力,也能做好多好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