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泉 律 师
-----酒 泉 市 律 师 协 会
新闻详情

散忆我的酒中囧事(二)/张卫东/2016.1

散忆我的酒中囧事

——酒泉中学八五届文科班学生  张卫东

(甘肃竭诚律师事务所)

 时值母校甘肃省酒泉中学建校八十周年庆典盛大启幕,我作为曾在母校求学六载有余的昔年校园最熟悉面孔校友,忝列受邀末座,在2015年10月9日上午九点,革履西装,出席校庆盛典。

国歌奏毕,在主席台贵宾区最后一排落座。透过密麻攒动的人头,看见的都是各位领导和往届校友的后脑勺。各位领导热情洋溢的讲话不时淹没在时好时坏的麦克风中,耳听着成功校友慷慨激昂的向操场内天真无邪的小学弟学妹不断即兴回忆着、回忆着自己的过往辉煌,不时传来同学们惊叹的“奥吆”、“嗷”“咦”的感叹词,励志故事却又断断续续,索性低头翻检母校赠阅的《酒中校史》《摄影风采》等刊物,一时间沉浸其中,进而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以至于典礼结束后,我还颇为自得在校友群发表感言:今日霍军先生主持校庆盛典非常出彩,他烟熏酒蒸的磁性男中音极具穿透力,已得李秋水密室搜魂真传云云。末了,霍老师的回复很幽默:今日校庆是邓校长主持,他的声音也很好听。看罢,无地自容,当年在母校,自己不就是这样的心不在焉不专心听讲,才名落孙山么?

仪式结束,众嘉宾离席转身,我这才看见曾经教诲过我的白钧恩、何端忠、王发甲、王兴文、吴尚礼等诸位尊敬的师长都在观礼现场,赶忙上前请安致礼。这些老先生有的年逾古稀,有的已近耄耋,但各个精神矍铄,面带淡定的微笑,宛若拈花的使者。这种令人仰慕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因为他们终身孜孜以求、倾力奉献的教育事业,就是在种善田、结善缘,得福报呢?我想,应该是的。

从母校高中毕业三十周年了,自己为生存打拼的事业连续剧已然临近大结局。十年风雨路,霜满少年头。昔日的懵懂少年现在居然有朋友的孙辈称呼爷爷了,这让我哪里还有一丝当年少年仗剑天涯的些许豪气可寻?

徜徉穿梭在校园内药王庙、逸夫楼、关帝庙等建筑其间,听小学妹校史讲解,观棋艺室学弟手谈,记忆的闸门不断被一件件熟悉的物件顶撞,又不断被一幅幅恍若昨日的老照片引领,刹那间,使自己陡然隔断当下尘世的纷扰,穿越回遥远的三十六年前的那些日日夜夜。。。。

                    二、高中散忆

整个高中生活是我一生中印象最深,记忆最清晰的一段珍贵生活经历,但也是本文写作时最为艰涩的一个篇幅。它几乎承载了我的全部青春与梦想,见证了我从一个无知少年到成人青年的全部转变过程,也记录下了一个大男孩暗恋憧憬独自相思的破碎心语。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再回首,已恍然若梦。接下来,诸位且随我漫步我的高中生活。

我在母校高中的学习生活分为三个阶段:理科高中四班、文科高三七班、补习文科高三五班。

第一阶段、高中四班的两年岁月

高中一、二年级我都在四班读书,当时的高中年级在高二以前不分文理科,只有到高三以后才划分文理科。相当长的时间段内,整个高中年级每届基本上就是一个文科班。

八月底高中报名前,教导处在墙上就张贴出了分班名单,当时我们八二级高中共招收了六个班约320名新生。我被划分在高一四班。第一天报名时,就遇到了意外。我拿着高中录取通知书兴冲冲的到教导处报道,报名的老师见到我的录取通书,翻检了一下手边的一个册子,突然脸色极其难看的沉了下来,严厉的对我说:“你就叫张卫东”?我回答:“是啊”。老师接着说:“你不能报名”!我一脸茫然和胆怯的问:“为什么啊”。这名老师再没搭理我而是去了里间教务主任办公室好像是去汇报。我站在墙角良久,从外边又进来两位老师,盯着我凝视片刻走向里间办公室。一会儿,教务主任(我记得是赵瑾昌老师)从里边出来,声音和缓的对我说:“张卫东,你胆子不小啊,你的事情还没处理,还敢来报名”!我怯生生的望着他没敢说话。他接着问我:“812号你和十几个人在学校操场打架是怎么回事”?我赶忙申辩,“绝对没有的事情,我整个假期都在外地的爷爷家中,没有回酒泉,我没有在学校打架啊,不信你可以问我爸我妈去”。听到这话,赵主任和随即跟着出来的那两位老师眼光对视了一下,接着说道:“嗯,这个事情我们还得进一步调查,你先报名上课,等我们落实完等候处理”。就这样,我一头雾水极为忐忑的办完了报名手续并到高一四班报到。

事后,我父母通过在酒中工作的亲戚了解到,事发当天,我原来初二班和隔壁三班的七八个同学纠集在一起在操场内和另外一拨学生约架,双方甫一接触,即被假期护校队的值班老师和高中学生驱散,其中有两个被老师逮着,盘问过程中,一位原初三班的候姓同学谎称自己名叫张卫东,已被高中录取云云。所以,这才有了我报名时的这段遭遇。报名当天随后进去的那两位老师就是当时的假期护校队的老师。可能他们经过辨认我不是被逮着的学生,所以赵主任先允许我报名上学了。在此后,派出所的警察介入,查清了打架学生的真实身份,教务处再也没有因为此事找过我。

高中四班的班主任老师是田道水先生,教授物理课。田老师是山东淄博市人。平时衣着朴素,上课时操着山东口音很重的普通话,但同学们听得都很清楚。给我们当班主任时他正值四十二三岁年富力强的黄金时段。田老师是我们全体同学公认的最为敬业的老师之一。他上课时,除提问学生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45分钟的一堂课下来,他边讲边写,拳头大的板书和演算题目能密密麻麻的写两三黑板 ,衣服前襟上经常沾满了粉笔灰,但他也毫不在意。记得又一次给我们讲物理的共振现象。他笑眯眯的望着同学们说,你们知道什么是共振么?我先给同学们讲个故事。说的是当年的苏联红军,穿着大皮靴子,排着整齐的队伍,步伐一致的在一座桥上进行队列操练,只听得跨跨跨的走得正带劲儿呢,突然,前面的桥塌了,把士兵们吓傻了。言语之间,田老师昂首挺胸学做军人走正步的样子在讲台上走几个来回并自己伴着踢正步的声音,同学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而田老师笑得更加开心。他随即正色道:这就是共振现象。紧接着,他随手将共振的计算公式写在了黑板上,给大家逐一演算推导。

我在高一年级的学生生活是极其失败的。第一学期期中考试,我的数理化英语全线奔溃,其中几何课的期中考试成绩是5分。当时教几何的刘老师在教室门口笑着对我说,要不是看在你在试卷上写了你的名字和班级,这张试卷就是零分。彼时的那个羞愧真的是要有个地缝立马我就钻进去。说来也怪,在初中时,我也算是各门功课成绩优良的好学生,怎么一上高中,过去所学的基础知识全部断片了呢?现在回顾,当是初三后半阶段没有很好的度过青春期的叛逆,因为自己的放浪,完全放松甚至是放弃了学习所致。甚至到了高一我还和社会上的一些江湖人物有着密切的联络,未能心无旁骛潜心读书。由于我的学习成绩差、偏科严重,在高中四班期间田老师并不待见我,经常在课堂上当众对我说,哎呀,张卫东啊,你这个零蛋蛋将来考不上大学咋办啊。当时我几乎就是班上同学的反面教材。高一下半学期结束,我直接拿到了教导处给我的留级通知书。当年那个暑假真的比较冷。

  高二开学报名的时候,我又央求我在酒中的远房伯父张怀清老先生找学校领导说项。因为伯父在酒中执教多年,德高望重,最终,看在他的金面上,我被教导处法外施恩,获准重新回到了高中四班上课。

  高二开始后,我有了很大的转变。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学习成绩有所回升。班主任田老师这个时候对我这个归队的浪子更是给予了更多的关注,虽然,零蛋蛋这个口头禅对我偶尔还是提及。上半学期结束时,我的数理化成绩都有明显的进步,凭借自己的努力,一半都达到了及格分数线,再加上考试时借鉴一些同桌杜庆生、蔡酒生和前后桌金伟民、韩利民诸位同学的答案,几乎门门都能过关了。

  在高二四班的两年中,给我们上课的老师除英语高存元老师是一位教学水平很高的帅哥外,其他老师都是母校当时最敬业的一批中年教师。改革开放之初,他们摆脱了种种思想上的羁绊,全身心投入到了教育事业。特别是董国昌校长执掌母校后,这些老师们更是倾尽全力,陪同我们踏上了拼搏高考的艰辛历程。当然,再用他们有力的双肩托举起学生们的高考梦想的同时,他们的人生价值和抱负也得到了升华和展示。

  在这些给我们传道授业的先生中,我记忆都非常深刻,现在回想起他们在课堂上的举手投足和教职工体育比赛的欢乐开怀,历历在目,如现眼前。

  教数学的张涛老师(时任数学教研副组长、后曾接任母校校长一职)身材颀长,平时配戴一副圆框的黑色眼镜,身着经年不变浆洗干净的蓝色中山套装,其外形气质颇与瞿秋白先生神似。他是当时全校唯一在上课时烟卷不离手的老师。他给我们讲授三角函数概念的时候,一包打开的不带滤嘴的红黄相间的黄金叶简装香烟就扔在讲台上。只见他抽出一支香烟,划上火柴点燃,猛吸几口,然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计算公式,清一下嗓子,一只手夹着香烟,一只手拿着粉笔,用极其洪亮的略带兰州方言的声音大声讲道,同学们,今天我们开始学习函数,也就是萨因和考萨因(正弦余弦),谈定特和考谈定特(正切余切)。他那充满活力的身影不间断的在讲台上逡巡穿梭,像一台永动机,带动着同学们在数学王国神游八极,遐想无限。连我这个数学差生,在张老师的“烟熏火燎”下,居然也脑洞大开,兴趣盎然。母校八十华诞时,我远远看见了他,张涛老师依旧如过去那般恬淡,眉宇间,隐隐闪过一丝寂寥。

  教政治的王发甲老师(时任政治教研组组长、党办主任,后接任母校党委书记,当时也是高中六班的班主任),是同学们公认的精神导师。他把对学生成长过程中需领悟的道理穿插在政治课的讲授中,理论联系实际,用政治原理解剖生活万象,使我们这些高中学生在他的启迪和引领下,开始领悟和掌握了一些基本的认识论和方法论,也初步形成了自己的“三观”雏形。更为同学们称道的是,王老师根据自己多年丰富的教学实践,针对学习成绩和性格特点具有较大差异的学生群体,分门别类,确定典型,量体裁衣,创造性的发明了许多行之有效的学习方法在同学间广为传授。诸如对所学知识过电影记忆法、举一反三联想记忆法、放学步行途中互相提示法、课间交叉提问法、薄弱功课重点突破法等等。这些方法被同学们广泛采用,极大的激发了同学们的学习兴趣,由此也带来了同学们学习成绩的普遍提高。如我班的河南籍学生韩育立同学,转学到酒中后,数理化成绩非常出色,但因其过去英语基础较差,政治课的学习也不得要领,这两门功课的成绩一直是他的短板。王发甲老师将其纳入重点关注对象并用上述学习方法实时追踪落实,到高三上半学期,韩育立同学的这两门功课隐然已可比肩中上成绩的同学了。后来他考上大学,王老师对他的这份关爱功莫大焉。更为难能可贵的是,王发甲老师平等对待学生,不分亲疏远近,是同学们如父辈般的知心朋友。有一个高中六班在八三年严打受到刑案牵连又重回学校的孤儿学生,王老师更是对其关怀备至,倾尽心血,最终也帮助其在母校毕业后考入技校,并在走向社会后获取了一份非常稳定和体面的工作,再此后,这位同学娶妻生子,小日子也过的有滋有味。

  教英语的高存元老师身材中等,帅气俊朗,剑眉上扬,双目炯炯有神,在母校年轻教师中绝对算是有气质的高富帅。日常生活中,高老师衣着前卫得体,清爽整洁,平素见到同学面带微笑像极了邻家小哥。那个时候,酒中英语教研室新进了一批年轻老师,不夸张的说,在我们眼里,那可个个都是男老师气质绝佳,女老师貌美如花。高老师在这样一个群体内也是卓然而立。高老师业余酷爱踢足球,善拳击,会滑冰,多才多艺。记得有一次英语课本上有关于介绍蚂蚁的一篇课文,上课时,高老师在黑板上先画了两只几乎满屏的大蚂蚁,我和我的小伙伴们当时就惊呆了。然后,高老师眼中飘过一丝淘气的神情,笑着说,今天,我们用英语来认识一下这个小家伙。接着,他在黑板上蚂蚁身体的不同部位标注上对应的英语单词和音标,开始领读讲解。不过,在个别调皮捣蛋的学生眼中,高老师立马转身为威严的小暴哥,有不少不良学生乃至到学校滋扰的社会青年都领教过高老师的连环拳和无影腿。后来,我们毕业后,高老师辞职南下深圳创业,就断了联系。再后来,十多年前,我曾在开往兰州的火车包厢中偶遇高老师,鼓足勇气,试探性的探询,最后师生相认,才知道,昔日的帅气高老师,那时已是某中外合资企业的副总级高管了。

教历史的何端中老师(时任历史教研组组长、校行办副主任)个子不高但身形极为富态,言谈举止中气充沛,声若洪钟。何老师讲授历史章节娴熟,满腹经纶,风趣幽默,经史子集、典故轶事信手拈来,一口标准的酒泉方言舌动莲灿,听上去极是受用。何老师饱读诗书,文笔极佳,他是本地文化部门编纂地方史志、考据历史渊源的重要学术领军人物,其人情练达,著作颇丰,也号称是酒中历史的活化石。我影响中何老师讲课中的两个小故事到现在都记忆犹新。一是带领我们复习中国古代史,讲到尊王攘夷这个章节,何老师意味深长的说,同学们,为什么当时诸侯们纷纷打出勤王的旗号呢?就是因为古时候诸侯坐大,周王的中央权威不保,才出现了这样一个历史现象。同样,为什么我们现在国家从上到下大张旗鼓的宣传尊师重教呢?也是因为经历了文革,当老师的被称之为臭老九踩在了脚下,地位卑微,所以我们现在要全社会都要尊重老师,也就是说,当你看到啥喊得最凶的时候,啥就是已经被破坏的实在不行咧,所以说,同学们你们要认真学习历史,通过了解历史可以让你们变得更加智慧。另外一个小故事是,讲到五胡乱华民族融合这个章节,他说,同学们,你们生活在酒泉,平时在使用酒泉话交流的时候是否留意过,其中有好多词组都是外国话,你们生来就会说外语。这时他看着我们大家错愕莫名的表情,一脸严肃的说,这不是玩笑,而是事实!他接着说,我们平时催促别人加快节奏常常会说“你听汤玛斯把桌子擦掉去,你听汤上学去”,这个里边的听汤玛斯实际上据考证就是突厥语的一个词组,意思就是快点儿、赶快的意思,这也是外来文化来到中国与当地民众相互融合的产物和铁证之一。教学闲暇,何老师陪同夫人经常在校园内散步健身,落日余晖下,伉俪并肩,和谐静美。

还有教体育的张凯泉老师,他是体育教研组的新锐年轻教师。专业技能强,知识新颖,动作标准,对全体同学极其友善,同学们在他的带动下,都把上体育课视为一桩乐事。他负责训练的我们那一届高中女排、女篮、男女田径等项目多次在省、市中学生运动比赛项目中斩金夺银,封冠折桂。我在翻阅母校校史资料的时候,还看到1984年省运会上经张凯泉老师重点培训的体育特长生之一、女子中学组跳高记录创造者吴红同学,就是原酒中初中三班、我们同级高中六班的学生。该项纪录,迄今无人打破。校庆典礼前,我曾在高中六班聚会外围见到吴红同学,她一袭黑衣红裙,临风而立,笑语妍妍,颇有傲霜独放的卓尔不群。

还有老师们最令人开怀的一桩趣事,就是在秋季运动会闭幕前,教职工田径赛中的竞走项目也在学校操场同步进行,高中年级组的老师们几乎都参加了。同学们站立在跑道两侧观战。在赛场上,王发甲老师、段连生老师、王兴文老师都非常标准的有节奏的扭动着腿部快走,就在最后不足五十米冲刺阶段,董国昌校长突然碎布跑了起来,超过了前面七八位老师,以第三名触线。被超越的段连生老师边走边大笑着说,校长犯规校长赖皮,董校长一手拿着帽子一手用手帕擦汗,喘着粗气,也开心的大笑着说,我的脚没有离地,不算犯规不算赖皮,围观的同学们看到董校长像个顽皮孩子般的表情都直接笑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