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泉 律 师
-----酒 泉 市 律 师 协 会
新闻详情

非法证据排除的现实困惑/朱兴俊/2016.2

非法证据排除的现实困惑

 

甘肃政剑律师事务所   朱兴俊

非法证据排除通常是指在刑事诉讼中,侦查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使用非法手段取得的证据不得在刑事审判中被采纳的规则。

我国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确立经历了从无到有、逐步推进的过程。党和国家历来实行“重证据不轻信口供,严禁逼供”的政策。1979年制定的刑事诉讼法就明确规定:司法人员必须依法定程序收集证据,“严禁刑讯逼供和以威胁、引诱、欺骗以及其他非法的方法收集证据。”1998年的司法解释对此规则已有所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和司法部2010年5月30日联合发布《关于办理死刑案件审查判断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和《关于办理刑事案件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要求对刑讯逼供取得的证言要排除,对非法获取的书证、物证也要排除,将这一规则作为单独的司法解释文件加以专门规定。2012年修改的刑事诉讼法用5个条文对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做出明确规定,实现了从司法解释到入法的重要转变。

就现实而言,排除非法证据、遏制刑讯逼供需要做的事还很多。

一、观念问题,导致法院不轻易启动排非程序排除非法证据。

在究问式的审判理念之下,被告人的辩解首先被考虑的是“狡辩”、“死不悔改”,而不考虑是不是真的被“刑讯逼供”了!法官“有理由”相信存在非法证据的可能,完全演变为了一种主观意识。不改变法官思维中传统的究问式的审判理念,排除非法证据的排非程序就不会轻易被启动。

“公检法配合办案”的问题,也导致了法官更倾向于认可公安机关取得的所有证据的合法性。

“轻程序、重实体”,导致部分法官认为“虽然证据确实存在瑕疵,但不影响案件事实认定”这样一些似是而非的结论。

如果大量启动排非程序排除非法证据,势必导致部分案件无法认定,影响对犯罪活动的打击力度,也是部分法官,甚至法院所考虑的问题之一。

二、时间问题,法官没有时间和精力启动排非程序排除非法证据。

案多人少,已经是现阶段各地法院的普遍形态,基层法院尤甚。

如果被告人在庭前提出排除非法证据的要求,法院应该在庭前就要启动非法证据的排除程序,就意味着需要在正式开庭前,先得开庭进行非法证据的排除程序。如果被告人在开庭过程中提出排除非法证据的要求,一般情况下,就是否存在非法证据的问题,尚需另行开庭质证。另行开庭、多次开庭,都是法官不愿看到和实际无法做到的。像中级人民法院到当地审理的案件,组织一次开庭是非常不容易的!

有些法院,会在庭审过程中变通组织启动排非程序,似乎可以化解多次开庭、另行开庭的问题,但相应的因证据方面的原因,这种程序流于形式的可能性是必然的。

三、证据问题,被告人或辩护律师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非法证据。

这个问题,应该是最大问题。被告人或辩护律师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非法证据。

这个问题,实际上不应该成为问题!因为非法证据排除的举证责任在公诉人及侦办人员,但之所以成为问题,是受传统观念的影响,法官习惯性将该举证责任转嫁给被告人或辩护律师,亦或无限度降低公诉方的举证责任。

笔者办理过的张某某抢劫案,在庭审过程中,张某某提出在侦查阶段受到刑讯逼供,法庭当即休庭延期受理。在第二次开庭过程中,就张某某提出的刑讯逼供问题,公诉机关出具了公安机关侦查员出具的说明一份,证明自己在侦办案件过程中,严格依法办事,保护了被告人的各项合法权利,没有对被告人实施刑讯逼供,所有取得的证据合法有效,法庭当庭宣布,被告人张某某提出的刑讯逼供证据不足,公诉机关的证据充分证明本案的侦办机关没有对被告人实施刑讯逼供。

另外一起案件,是一起涉嫌容留妇女卖淫案件。当庭被告人提出供述不实,在询问过程中遭到了侦办人员的刑讯逼供。应辩护人的强烈要求,法庭组织第二次开庭,并传唤侦办人出庭接受询问。开庭时,辖区派出所组织全员出庭(不排除示威的嫌疑)。法庭当法庭要求被告人指认刑讯逼供人员。被告人在辩护人的鼓励下,指出了询问当时参与殴打被告人侦办人员。法官当庭询问被指认的侦办人员,是否殴打了被告人?被指认的侦办人员则明确回答“没有”!好了,排非程序结束,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证明本案不存在刑讯逼供,一切证据合法!

以上两个案例,法院启动了排非程序,也将非法证据的举证责任交给了公诉方,但我们看到的结果却令人啼笑皆非!侦查人员的一份“说明”或者一个“回答”就完成了排非程序的举证责任!反过来试试,被告人一句“我没有实施犯罪”,会被法官采信吗?

四、客观上,有些案件,除了口供再无其它有罪证据,一旦排非成功,案件将成为“无头冤案”,再无侦破的可能。

有些案件,因为犯罪行为发生时时空变幻,只能依赖被告人的口供,而一旦口供被排除,案件再无侦破的可能。

曾经代理过一起儿童被害案件。案发后,警方通过测谎测试锁定犯罪嫌疑人,并成功取得口供,但在开庭时,被告人翻供,声称遭到刑讯逼供,自己没有杀人!辩护人通过仔细反复阅读案卷,最终确认,除了被告人的口供,确实再无其它证据证明被告人实施了杀害幼童的犯罪行为。辩护人申请启动排非程序,从鉴定被告人在看守所的伤情入手,最终排除了被告人的口供,最终被告人被取保候审后无罪释放。但该案至今未破!

在这种情况下,从社会稳定以及受害人家属情绪的角度出发,法院一般不会轻易启动排非程序排除非法证据。

总之,尽管排非程序已经完成立法,但现实中,通过排非程序杜绝刑讯逼供现象的道路依然漫长!